第(1/3)页 陈锋抵达云台山麓时,已是深秋午后的第三日。 山风挟着凛冽寒意,卷起满地枯黄落叶,扑簌簌地打在蜿蜒而上的青石台阶上。他裹紧身上半旧的黑色羽绒服,抬头望向隐在薄雾与苍翠间的山门,只觉得双腿灌了铅般沉重。 这份沉重不仅源于连续两日一夜的舟车劳顿,更源于那股如影随形、几乎要压垮精神的、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。 “清风观”三个略显斑驳的古字,在山门石额上沉默地注视着他。 陈锋深吸一口气,寒意刺痛肺叶,却也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。他咬紧牙关,迈步踏上石阶。每一步,都仿佛在逃离身后无形的追逐;每一步,又似乎正走向一个渺茫未知的希望。他不知道自己那个据说在深山里“修行”的老同学究竟有多大本事,但眼下,这已是他能抓住的唯一浮木。 石阶漫长,山林寂静。偶有鸟鸣从深处传来,更显空幽。陈锋无心欣赏山野景致,只觉得周遭越静,心头那擂鼓般的惊悸便越是清晰。他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藏在摇曳的树影后面,用冰冷戏谑的目光,窥视着他狼狈的攀爬。 终于,当汗水浸透内衣,气喘如破风箱时,他看到了掩映在几株高大古柏后的道观轮廓。青瓦灰墙,并不宏伟,甚至有些质朴陈旧,却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安稳气息。 观门虚掩。 陈锋定了定神,抬手欲叩,门却“吱呀”一声,从里面拉开了。 开门的是位头发花白、精神矍铄的老者,面容和善,眼神温润。见到陈锋,老者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询问之色:“这位居士,是来进香,还是……” “我……我找李牧尘。”陈锋连忙开口,声音因紧张和疲惫而干涩,“我是他同学,陈锋。和他约好的。” “哦,原来是陈居士。”老者——正是赵德胜——脸上笑容加深,侧身让开,“观主早有吩咐,说您这几日会到。快请进,观主正在后院等候。” 观主?陈锋心头微怔。牧尘他……已经当上观主了?在这深山老观里?来不及细想,道了声谢,便迈步跨过了门槛。 踏入观内的瞬间,陈锋莫名觉得周身一轻。仿佛有一层无形而温和的水波拂过身体,将连日来缠绕不散的阴冷与压抑驱散了大半。他不由得深深吸气,空气中淡淡的香火味与草木清气,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。 道观不大,前庭干净整洁,大殿门敞开着,可见里面端正供奉的神像,香炉青烟袅袅。一切井然有序,透着说不出的宁静与祥和。这与陈锋想象中破败荒凉的山野小观截然不同。 赵德胜引着他穿过前庭,绕过主殿侧廊,来到后院。后院比前庭更显清幽,一侧是几间简朴房舍,另一侧则是一小片菜畦,边上一株枝叶繁茂的老树。树下石桌旁,一人背对来路,身着青色道袍,身形挺拔,正提着一把造型古拙的铜壶,缓缓向石桌上的白瓷杯里斟水。 水声淙淙,热气蒸腾,融入周遭的静谧。 听到脚步声,那人回过头来。 正是李牧尘。 依旧是记忆中那张清俊平静的面容,只是眉眼间的气质已迥然不同。昔日大学时的李牧尘,虽也安静,但总带着年轻人固有的青涩与书卷气。 而眼前的李牧尘,眼神深邃如古井无波,神情恬淡自然,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难以言喻的宁静气韵,只是随意站在那里,便与这山、这观、这秋风落叶浑然一体,再无半分突兀。 “来了。”李牧尘放下铜壶,声音平和,听不出太多情绪起伏,却奇异地让陈锋一路悬着的心落下了几分。 “牧尘……”陈锋张了张嘴,千头万绪堵在喉咙里,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。连日来的恐惧、委屈、无助,在看到故人平静目光的这一刻,几乎要决堤而出。他眼圈瞬间红了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