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铁轨-《德意志1806年至1871年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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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你来了。”

    弗里德里希在他床边坐下。

    “先生。”

    洪堡看着他,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我快走了。”

    弗里德里希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“走之前,有几句话想跟你说。”

    他伸出手,握住弗里德里希的手。那只手干枯得像冬天的树枝,但握得很紧。

    “你还记得施泰因吗?”

    “记得。”

    “他当年跟我说,有一个孩子,从东普鲁士来的,眼里有一种东西。他说那种东西,在现在的普鲁士很少见了。”

    洪堡顿了顿,喘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现在我明白了,他说的那种东西是什么。是坚持。是明知道可能等不到,还是要等;明知道可能做不到,还是要做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弗里德里希。

    “你这些年做的事,我都知道。关税同盟,那些文件,那些琐碎的工作。别人觉得不起眼,但我知道,那比写一百篇激情澎湃的文章都有用。”

    他握紧弗里德里希的手。

    “继续做下去。等那一天来了,你会知道的。”

    弗里德里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洪堡闭上眼睛,像是累了。弗里德里希坐了一会儿,然后轻轻站起来,转身要走。

    “弗里茨。”

    他回过头。

    洪堡睁开眼睛,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那本书,费希特的那本,还在吗?”

    “还在。”

    “留着。等那一天。”

    弗里德里希点了点头,轻轻带上门。

    四

    一八二六年春天,洪堡走了。

    葬礼很简单,只有几十个人来送他。弗里德里希站在墓前,看着那口棺材慢慢放下去,心里空落落的。

    施泰因走了,费希特走了,沙恩霍斯特走了,洪堡也走了。当年那些人,一个一个,都走了。

    他摸了摸怀里的那本书——费希特的原稿。书页已经发黄,边角有些磨损,但那些字还清清楚楚的,是费希特亲手写的。

    “留着。等那一天。”

    那一天,还要等多久?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五

    那年夏天,约翰·韦伯又来了。

    他比上次见面时老了很多,头发全白了,背也驼了,但眼睛还是亮亮的。他站在办公室门口,手里提着一个篮子,笑呵呵的。

    “瓦尔德克先生,我又来了。”

    弗里德里希请他进来。韦伯坐下,把篮子放在桌上——还是那些酒,那些土特产。

    “生意怎么样?”

    韦伯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老了,跑不动了。这次是最后一次来柏林。以后让儿子跑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弗里德里希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吗,我这辈子跑了三十年的买卖,见过的事多了。但有一件事,我一直记得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?”

    韦伯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一八一六年,我第一次来你办公室,一肚子怨气。你给我减免了过境税,还说了那句话:‘规定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活人不能被死规定憋死。’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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