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冯衍放下茶盏,看着魏逆生,目光里带着赞许。 “这一步退得好。 退得及时,退得恰到好处。” “宁王是疯子,疯子的刀不分敌我。 你退到殿卫旁边,就是退到了安全的地方。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。 这不是怯懦,是清醒。 清醒地知道自己的位置,清醒地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。” “这就是慎。” 魏逆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 冯衍却没有就此打住。 他站起身来,走到花亭的柱子旁 负手而立,看着夜色中朦胧的竹林。 “逆生,可知‘君子有三变’。” 冯衍转过身来,月光落在他脸上,白发如银。 “望之俨然,即之也温,听其言也厉。” “望之俨然:远远望去,庄严可畏,不容轻犯。这是威仪。” “即之也温:走近了,却发现他和蔼可亲,平易近人。这是涵养。” “听其言也厉:听他说话,言辞精准,义理严正,令人肃然起敬。这是见识。” 冯衍说完,看着魏逆生。 “此三者,缺一不可。 有威仪而无涵养,便是倨傲。 有涵养而无见识,便是乡愿。 有见识而无威仪,便是狂生。” 魏逆生站起身来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。 “学生受教。” “受教有什么用?” 冯衍摆了摆手,转身走出花亭,沿着小径朝花厅走去。 魏逆生连忙跟上。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,穿过竹林,穿过回廊,走到花厅门前。 冯衍停下脚步,推开花厅的门。 内厅不大,平日里很少用,只有逢年过节或是来了贵客才会开。 魏逆生来冯府两年,进过内厅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。 冯衍走进去,点上灯。 烛火跳了几下,渐渐稳定下来,橘黄色的光晕填满了整个花厅。 魏逆生站在门口,目光落在花厅正中的墙上。 墙上挂着官服。 紫袍,玉带,金鱼袋。 仁宗朝的,世宗朝的,今朝的。 三朝老臣的荣赐,比比皆是。 其中各品官袍每一件都洗得发白,整整齐齐,针脚细密,没有一丝褶皱。 冯衍走到墙边,伸手抚摸着,动作很轻。 “仁宗朝永和六年,老夫中进士,授翰林院编修,从七品,穿绿袍。” 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。 “熬了四年,才升到六品,换了青袍。 又熬了三年,升到五品,才换上绯袍。” “世宗朝万隆三年,老夫四十七岁。 擢升吏部侍郎,正三品,第一次穿上紫袍。” 魏逆生站在门口,没有说话。 冯衍转过身,看着魏逆生。 “老夫替仁宗皇帝做过事,替世宗皇帝做过事,如今替当今陛下做事。 做了四十多年,做了三朝。” 冯衍走回魏逆生面前,指着墙上那件紫袍,目光如炬。 “逆生,你看清楚了。” 魏逆生顺着望去。 紫袍之荣,权力之柄! “汝当为之。” 四个字,不重,却一下一下砸在魏逆生心上。 汝当为之。 你应当做到。 不是“你可以做到”,不是“你争取做到”,是“应当”。 应当穿紫袍,应当得恩荣,获特赐。 应当做三朝老臣,应当成为大周的顶梁之柱! 更应当为,后继者!!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