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领头那洋和尚倒是先开口了。他走上前几步,将右手按在胸前,微微欠身,行了一个标准的西式礼: “这位就是林九道长的高徒?在下马修,这些是我的同伴。我们来自伦敦传教会,此番前来任家镇,是为了传播上帝的福音,并无恶意。” 他的汉话说得极好,字正腔圆,几乎听不出洋腔洋调。 若不是那张金发碧眼的脸和那身古怪的装束,几乎要以为他是个土生土长的华夏人。 方启听完了,不急着接话,只是点了点头,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,端起下人刚奉上的茶,慢悠悠地抿了一口。 这是给洋和尚的回应——这是我的地盘,不急的是我,急的是你。 果然,那几个洋和尚的脸色变了变。领头那个叫马修的,显然没料到这个小道士会是这个反应。 他本以为,方启要么像秋生那样暴跳如雷,要么像任发那样沉默不语,却没想到对方不愠不火,甚至还有心思喝茶。 他等了几息,见方启没有开口的意思,只得自己再开口: “方道长,我们此番前来,确实是诚心诚意。我们听说任老爷打算在任府旁边修一座道观,那块地我们看过了,风水极佳,最适合建教堂。我们愿意出高价购买,或者置换别的地块,条件任任老爷开。” 李乡绅连忙接话,脸上堆着笑:“是啊是啊,方道长,马修神父他们是真心实意的。我们几个商量过了,觉得这事对任家镇是好事。洋人的教堂建在咱们镇上,那是给咱们长脸啊!到时候洋人来了,看着也亲切不是?” 赵老爷也跟着点头,附和道:“对对对,马修神父还说了,教堂建起来之后,他们可以在镇上办学校、开医馆,教孩子们识字,给百姓看病——这都是积德的好事啊!方道长,您说是吧?” 方启端着茶杯,听完了这些,摇了摇头。他放下茶杯,不紧不慢地开口。 “李老爷,赵老爷,你们说得都有道理。洋人办学、开医馆,确实是好事。” “不过,我有个问题想请教几位。” 李乡绅和赵老爷对视一眼,连连点头:“方道长请讲,请讲。” 方启看向马修,平静道:“马修神父方才说,上帝是唯一的神。那我倒想问问——我这身道法,我这柄桃木剑,我画了十几年的符箓,供奉了十几年的三清祖师——这些,在你们上帝眼里,算什么呢?” 马修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,但很快恢复了那副虔诚的表情。 “方道长,上帝是万能的,是全知全能的唯一真神。你们道教所供奉的,在我们看来,不过是…” 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在找一个委婉一些的词, “不过是人间的圣人,是一些道德高尚的先贤。他们不是神,他们也需要上帝的救赎。” 李乡绅和赵老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他们虽然收了马修的好处,帮他说了不少好话,可这话说得——也太不给人留面子了。当着道士的面说人家的祖师爷不是神,这不是打人脸吗? 果然,秋生立马就炸了。 “你说什么?!” 他猛地冲上前,手指着马修的鼻子,脸上愤怒不已, “你敢说我茅山祖师爷不是神?你算什么东西?!你们那个什么上帝,才是假的!我们华夏几千年的道统,轮得到你们来指手画脚?!” 马修后退了半步,脸色也有些不好看,却还是强撑着那副虔诚的表情,镇定道: “秋生道长,我没有冒犯的意思。我只是陈述事实——上帝是唯一的神,这是圣经上写的,不是我说的。你们不信,是你们还没有得到上帝的恩典。” 方启抬手拦住了还要发飙的秋生。 秋生虽然气得浑身发抖,但师兄发了话,他也不敢再闹,只能狠狠瞪了马修一眼,退到一旁。 退开时嘴里还小声嘟囔:“什么上帝不上帝的,连高压电都没见过,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神…” 方启听见这话,嘴角抽了一下,强行忍住没笑。 高压电?这小子倒是活学活用,文才那破曲子他也没少听。 方启站起身,走到马修面前,装模做样的打量了他一会。然后,他挤出一个不冷不热的笑容。 “马修神父,你方才说,上帝是唯一的神,你们洋人信的那个,是真的。我们华夏几千年传承下来的道统,是假的。”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, “那我问你一个问题——你知道,我们华夏的道统,传承了多少年吗?” 马修一愣。 他显然没料到方启会问这个问题,张了张嘴,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。 方启没有等他的回答。 他竖起五根手指:“五千年。” 他放下手指,走近一步,看着马修的眼睛: “五千年前,我们的祖先已经开始观天测地,研究阴阳五行,探索天地万物的规律。五千年前,我们的祖先已经开始用符箓沟通天地,用咒语驱邪避祸,用道法护佑苍生。” “五千年来,我们的道统从未断绝。不管朝代更迭,不管战火纷飞,不管天灾人祸——我们的祖师爷,我们的神明,从来没有抛弃过这片土地上的百姓。” 马修的嘴已经彻底闭上了。 方启转过身,看着他:“你们洋人的上帝呢?你们洋人的教义呢?传到华夏才多少年?一百年?两百年?你们有什么资格,在我们五千年的道统面前,说你们的神是唯一的神?” 马修的脸色已经白了,心中懊恼这个小道士怎么这么牙尖嘴利。 方启可不惯着他,继续道: “你说你们要办学校、开医馆,是积德的好事。那我问你——你们办学校,教的是什么?是你们的《圣经》?还是我们华夏的《四书五经》?你们开医馆,用的又是什么?是你们的西药?还是我们华夏传承了几千年的中医?” 这话一出,李乡绅和赵老爷的脸色也变了。 他们收了马修的好处是不假,可说到底,他们是华夏人。 他们的孩子要读书,他们自己要看病,要是学校教的是洋文、拜的是洋菩萨,那他们成什么了? 马修张了张嘴,终于挤出一句话:“方道长,我们…” “你们怎么样?”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