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从沈阳回北京的火车,是深夜那趟。 硬卧车厢,灯已经熄了,只有过道里几盏小灯还亮着,在晃动的车厢里投下昏黄的光。 赵四躺在中铺,闭着眼,但没睡着。 脑子里还在过白天车间里的画面,老师傅们围着数控机床时眼里的光,测量精度时颤抖的手,还有老周那句“给了我们一条生路”。 值了。 三个月上海滩的苦熬,无数个不眠之夜,那些报废的晶圆、失败的试验、熬糊的胶,在那一刻,都值了。 下铺传来翻身的窸窣声。 是陈启明,他也没睡。 “赵总工,”年轻人压低声音,“您睡了吗?” “没。”赵四睁开眼,望着上铺的床板。 “我有点,睡不着。”陈启明坐起来,声音在黑暗里很清晰,“白天在车间,王师傅他们那么高兴,我反而有点,怕。” “怕什么?” “怕咱们的芯片,扛不起那么重的期望。”陈启明声音有点涩,“十二台机床,一个厂的希望,万一芯片出问题,万一系统不稳定,那些老师傅们,” 赵四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启明,你知道什么叫信任吗?” “信任?” “对。”赵四也坐起来,靠在车厢壁上,“老师傅们今天给咱们的,就是信任。他们把吃饭的家伙、干了半辈子的手艺、整个厂的未来,都押在咱们造的这个小东西上。” “所以我才怕,” “怕就对了。”赵四在黑暗里笑了笑,“有怕,才知道肩上担子重。但启明,信任不是白给的,是咱们用三个月的苦熬、用实实在在的精度数据挣来的。既然挣来了,就得扛住。” 陈启明没说话,但呼吸声重了些。 “回去之后,”赵四继续说,“你要带团队,把‘长城一号’的稳定性再提一个等级。要做老化测试,做高低温测试,做振动测试。要证明给所有人看,咱们的东西,不是花架子,是经得起摔打的真家伙。” “明白。” “还有应用。”赵四思路清晰起来,“机床改造只是第一步。医疗系统、教育试点、科研计算,芯片要铺开,要在更多地方证明自己的价值。只有用起来,才能活下去,才能发展。” “嗯。” 车厢晃动着,车轮轧过铁轨接缝,发出有节奏的“咣当”声。远处传来另一列火车的汽笛,悠长,孤独。 就在这时,过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 “赵总工?赵四同志在吗?” 是列车员的声音,压得很低,但很急。 赵四心头一跳,翻身下床:“在。” 列车员是个中年妇女,手里拿着个信封,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些凝重:“刚在沈阳站接到的加急电报,指定交给您。” 电报? 赵四接过信封,很薄,但很重。他走到过道尽头的连接处,借着微光撕开封口。 电报纸上只有一行字: “抵京后速回基地,有紧急情况。楚。” 没有落款,没有日期,但那种紧迫感,透过纸面直扑过来。 陈启明跟了过来,看见赵四的脸色,心里一沉:“赵总工,出什么事了?” “不知道。”赵四把电报折好,塞进衣兜,“但肯定不是小事。” 后半夜,两人都没合眼。 清晨六点,火车缓缓驶入北京站。天还没亮透,站台上人影稀疏,空气里有煤烟和晨雾的味道。 一出站,一辆吉普车已经等在那里。司机是个年轻战士,看见赵四,立刻立正敬礼:“赵总工,楚老让我直接接您去基地。” “走。” 车开得很快,穿过清晨空旷的街道。北京还没完全醒来,只有早点摊的灯火和零星的行人。陈启明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,手心全是汗。 “赵总工,会不会是芯片,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