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36章 但又不能不真打-《我送红军到陕北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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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但沈碧瑶呢?她能看出来吗?她那双眼睛,毒得很。她在复兴社受过训练,知道什么是真的打仗,什么是演戏。如果她在现场,她能看出来他在放水吗?

    陈东征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。沈碧瑶。这个女人的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下,像一颗石子扔进湖里,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。他想起她在黄平帮他协调物资的样子,想起她给他做的那碗面,想起她说“你的军装该洗了”时的语气。她变了,不再是刚来时候那个冷冰冰的、恨不得把他钉在墙上的沈组长了。她开始帮他,开始对他好,开始——

    他开始不确定了。不确定她到底是敌是友,不确定她会不会把他的“演戏”当成“通共”的证据,不确定她会在那个小本子上写什么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选择。他只能赌。赌她看不出来,赌她就算看出来也不会说,赌她——已经不再是他的敌人了。

    陈东征闭上眼睛,靠在墙上。墙是土墙,很凉,靠上去有一股泥土的味道,混着旧木头和灰尘的气息。他闻着那个味道,慢慢地放松了下来。脑子里还在转,但转速慢了一些,像一台快要耗尽电力的机器,还在转,但已经转不动了。

    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那天。他站在湘江边上,脚下是红军的血,面前是那支正在远去的队伍。他对他们说:“走吧,我送你们一程。”

    现在他走了快一个月了。从湖南走到贵州,从湘江走到乌江边上。他走错了路,延误了时间,放走了俘虏,在战报上造假。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,只为了让他们走得更远一些。

    但现在,他不得不停下了。不是他想停,是这个世界不让他继续走下去了。上面的人在看着他,告状的信已经递到了蒋介石的桌上,他的叔叔也保不了他了。他必须转过头,面对那支队伍,举起枪,打几仗。

    但他不会真的打。他会举起枪,但不会扣下扳机。他会冲上去,但会在最后一刻停下来。他会让上面看到“战果”,但不会让红军流血。

    这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。

    陈东征睁开眼睛,站起来,走到桌前。他在黑暗中摸索着,摸到了桌上的文件包,从里面抽出一张空白的地图,铺在桌上。然后他划了一根火柴,点上煤油灯。火光在黑暗中亮起来,把地图上的山川河流照得清清楚楚。

    他拿起笔,开始在地图上标注。猴场,余庆,瓮安,乌江。每一个地名旁边,他都标上了距离和时间。他计算着红军的行军速度,计算着自己能赶上的地点,计算着打一场“像样的仗”需要多少兵力、多少弹药、多少时间。

    他的笔尖在地图上划过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走路,踩在落叶上,一步一步,走得很慢,但很稳。

    煤油灯的火苗在风中摇晃,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,黑乎乎的一团,像一个弯着腰的人在走路,从墙的这边走到那边,又从那边走回这边,反反复复,停不下来。

    陈东征看着墙上的影子,忽然想起一句话——是他自己说的,很久以前,在另一个世界里说的。

    “接下来的路,得走得更聪明了。”

    他低下头,继续在地图上标注。笔尖在纸上移动,发出沙沙的声音,像一个人在走路。从猴场到乌江,从乌江到遵义,从遵义到——他不知道的地方。

    但他会走下去。能走多远,就走多远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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